二十多年没回农村,最不能忘怀的是童年的春节。
那时候,人们都很不富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辛勤之余最盼望的就是能有个好收成,最朴实的愿望是能够在平常的日子里,大人孩子可以吃饱肚子。最大的希望是可以在春节时有一个不算太大的年猪被刷洗的干干净净抬上桌子。
腊月往往是北方最寒冷的季节,并且总有漫天的大雪把大地打扮的分外妖娆。孩子们冻红的小脸和嬉戏所发出的欢笑让冬天受到了感染,好像不那么冷了。一进入腊月,大人们就忙着蒸馒头,做花卷,碾坊里碾麦子的人都拍成了长队。这时的村子里,家家户户的小院中都弥漫着年的香气。
稍微大一点的男孩子都要帮着大人筛面。一筛子面是很沉重的,这种活一般都安排在晚上进行,经常一做就是差不多半夜。我不会晃筛子,有时候一边晃着一边就打瞌睡,那时候就幻想着家里能有一种机器来把我从这种寂寞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但机器在那时候是工厂的象征,它们的地位应该相当于现在的奥迪车一样呢,所以我总在失望和断断续续的迷糊中睡着。
但是春节筛面可不寂寞,一个是进入春节,大家都有一个享受一年收获的好心情,另一个是筛面的工作非常集中,那段时间往往是几个家庭坐在一起边聊边干活。所以很热闹,人们一边高兴的打着招呼、开着玩笑,一边互相帮着晃筛子筛面,这时候我便忘了累,觉得身上有使不完的劲。
当雪白的热气腾腾的糖馍从锅里被提出来时,整个屋子和院子里都被那浓郁的香气陶醉了,好像连厨房墙上的一家之主——灶王老爷都细眯着眼睛不断地抽着鼻子,真香啊!
一切准备好后,眼看便到了腊月中旬,最令人激动和兴奋的时刻到了——该杀年猪了!
杀年猪总要选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而且事先要请人来帮忙。在院子里把猪从生活了近两年(那时候因为没有粮食作饲料,一般第一年的猪只能吃刷碗水——泔水加野菜,这种饲养法叫“吊架子”,吊架子的猪叫作克朗,只有到第二年的冬天才给他加喂一些杂粮等农业副产物催肥直到被宰杀,一般体重也就70-100公斤,现在的猪只要三个月就可以长到70公斤)的圈里放出来捉住,用绳子四马攒蹄的绑得结结实实。被绑者在众多的观众面前拼命的挣扎并发出声嘶力竭的呼喊,这就是实实在在的杀猪般的哀嚎,但围观的人们好像一点都不恐惧,却好像它在唱一首祝酒的歌,听得大家又兴奋又陶醉,甚至我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绑好的猪被请来的屠夫很熟练的结束了生命。屠夫在猪的后腿内侧用刀子割了一个口子,再用一个叫做廷杖的长铁条从这个口子里伸进去在皮肤下来来回回的抽穿了好多次,然后提起后腿,嘴对着腿上的伤口,鼓起腮帮子向里面吹气,不一会儿,猪变的圆圆的,像一个气球。这时候,用绳子把伤口绑紧。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猪架到厨房的锅台上用开水褪毛,这是第二道工序。褪完毛后,刷洗的干干静静白白胖胖的肥猪被放到桌子上开膛破肚,肚子里的肠子被立刻洗干净,头、蹄、骨头和心肝肺等被留下来在以后特定的日子享用。
菜是在秋天收获的尚未长大的年幼的小白菜,在下霜之前,它们被整棵拔起放在阴凉处晾晒,待变得柔韧后就像女孩子编辫子一样编成大约一米多长的白菜辫子,挂放在阴凉处任其干燥。在杀猪的前一天用开水将菜焯好捞出攥做团状备用。
这时候大人们分工合作,我们也跟在大人们身后,跑前跑后做一些拎水、抱柴和烧火这样的小厮和粗使丫头做的那些简单的工作,那也特高兴。
整个院子都被肉香的热气笼罩着,馋得我们不住的流口水咽唾沫。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到了下午三点多钟才听到大人们招呼“别玩了,都进屋吃饭吧!”哈哈,总算要吃饭了。
杀完年猪后另一件高兴事就是男生分鞭炮、放鞭炮,女生是等着穿新衣服出去向同伴炫耀。因为家里男孩子多,又不想让孩子们失望,爷爷便去买那种比香稍粗一点的最便宜的小型鞭炮,然后拆成零散的再平均分给我们哥几个。我们大家彼此都心照不宣,各自找好地方把自己的弹药藏好。然后想方设法侦察对方的藏觅地点,待机行窃,嘿嘿!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但是每逢春节,我总是想起童年,现在只要回老家过春节家里总要给我准备糖馍、大肉……
尽管现在我的生活安定,可以说想吃什么基本就能有什么,从物质生活的角度看,根据我童年的标准,现在可以说是天天都在过春节。
但是我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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